设为首页    |    添加到收藏夹    |    ENGLISH


               ————赛珍珠百年诞辰国际研讨会记
                        刘海平
  一九九二年三月底、四月初,美国弗吉尼西亚州的小镇林奇堡(Lynchburg)已是春意盎然。暖暖的太阳,柔和的微风,星星点点的白色小别墅周围的绿草地,不时散发出阵阵清香。草坪上,小松鼠自由自在地争相觅食。稍远处,花卉似锦,树叶滴翠,树上的鸟儿千声百调,不绝于耳。
  镇边上古堡风格的伦道夫一梅肯女子学院里幽静的校园,这几日人声鼎沸。来自亚洲、欧洲和美国各地的几十位学者、数百名校友和近千名在校师生,正参加该校主办的大型国际研讨会,纪念该校1914届毕业生、著名的人道主义活动家、一九三八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赛珍珠的百年诞辰。那几天,(华盛顿邮报》、《洛杉矶时报》等分别刊登了长篇文章,纪念这位出生在美国、成长在中国的文化名人。西弗吉尼亚公共电视台还制作了有关她的生平和事业的文献影片《东风·西风》。宾州大学英语系彼得·康教授正在撰写一部新的、从文化层面切入的大型传记《赛珍珠》。马歇尔大学和赛珍珠基金会隔不多久也举办了研讨会和报告等活动。
  伦道夫一梅肯女子学院这次为期三天的研讨会,会场设在有着千把个座位的大礼堂里。大部分时间礼堂都是座无虚席。第一天晚间开幕式上作主旨发言的,是赛珍珠在南京金陵大学任教时的邻居、化学系汤姆森教授的小儿子弹詹姆士。他现任哈佛大学费正清研究所研究员。在题为《赛珍珠及美国对中国的寻求》发言中,他指出美国对中国的寻求实际上包含了美国对赛珍珠的寻求与再发现。发言简单回顾了中美关系的曲折发展过程:十八世纪创立美国的国父们对强盛的中国王朝充满敬意,十九世纪美国把中国人看作异致徒,把在美国的华人劳工当作是对美国社会的威胁。二十世纪初中国推翻清王朝统治,美国视之为仿效美国民主,继而把中国看作监护的对象。中美关系在蒋介石上台时达到热点,美国一度对他寄予厚望,但希望很快变成失望。同时,美国又把中国共产党看成是斯大林扩张主义的工具。待尼克松访华和美中恢复邦交关系时,美国人曾蜂拥般来到中国,而一九八九年天安门事件又使美中关系落到低谷,似乎中国或中国领导人突然变坏了。汤姆森认为应该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上来考察赛珍珠对中国的认识。
  汤姆森回顾了赛珍珠在中国成长时期所受的影响后着重指出,她跟第一位丈夫洛新·帕克的婚姻虽不美满,但使她有机会在淮北跟大量中国农民直接接触。不畏困苦、顽强奋斗的中国农民给她留下了永生难忘的印象,对她后来的创作和对中国的看法具有最为深刻的影响。赛珍珠热爱中国,视中国为第二故乡,但她害怕革命,害怕打乱旧秩序。她认为家庭、村落、宗族纽带的破裂会使中国陷入混乱与灾难。她敬佩中国农民而瞧不起主张仿效西方的中国知识分子,她指责城里的知识分子漠视农民的疾苦。
  汤姆森教授指出,一九三五年赛珍珠离开中国到美国定居后的前二十年里,她成了美国最受欢迎的中国问题评论家。她的评论散见于她那一百多部著作、成千次讲演和近十部电影之中。五十年代,一位叫哈罗德·伊扎克的人,曾对赛珍珠的影响在许多新闻工作者中作过抽样调查。在被调查的人中,有一半以上听到“中国”这个词时脑子里产生的自由联想是“赛珍珠”,以及她作品中刻画的勤劳奋争的中国农民形象。汤姆森认为,尽管赛珍珠对中国的有些看法,特别是她对旧秩序的怀念和对新变革的担忧,也许是错误的,但她把中国农民带到人们意识的前沿是完全正确的,也是十分重要的。“她所认识的中国今天仍然存在”。
  哈佛大学成人教育学院珍妮·雷帕博士的发言题为《谁怕赛珍珠?》。雷帕对过去的二三十年里美国文学评论家及女权主义运动对赛珍珠的研究之少表示十分惊讶。她认为当前的这种冷落和蔑视起因于某种害怕。那末,究竟是谁害怕赛珍珠呢?雷帕认为首先是与赛珍珠同时代的文学界的当权者,即那些由名学者、名教授和名作家构成的文学评论家们。那时,这些人几乎全是男性。他们的评论又影响了下一代人——包括女权主义者——的阅读与思考。那些文学当权者们究竟怕什么,以及为什么怕呢?
  雷帕认为,整个三十年代美国绝大部分文人,跟成千上万的普通读者一样称赞《福地》(193l,又译为《大地》)一书,并称颂经改编后搬上纽约百老汇剧院舞台的演出本(1932)以及一九三七年完成并获奥斯卡奖的同名电影。那时大家觉得赛珍珠这位身在他国传教的年轻勇敢的母亲值得称道:她部分地是为了稿费一一以使自己患智障的女儿能得到较好的料理——而创作并发表这本书的。当这位已经成名而富足的妇女移居美国,与前夫离婚而改嫁给她的出版商,并每年能出一至五本书的时候,文学界的权贵们对她的态度就完全变了。他们对她的反感在她被授予一九三八年度诺贝尔文学奖时达到了顶峰。
  尖锐批评甚至敌视赛珍珠的原因似乎不少。一些美国人认为赛珍珠大部分时间生活在中国,因而不是“真正的美国人”。而许多中国人,特别是中国知识分子,则因为她在关于中国的作品中赤裸裸地描述贫困、愚昧和肮脏,并获诺贝尔奖而感到窘迫和忿忿不平。另一些人认为她的作品太表面化、太“通俗”,赚了太多钱。一些不是那么多产、不是那么成功的作家对赛珍珠的成功感到不满与惧怕,因为她的成功似乎是对他们的事业的嘲笑。最后,那些男性批评家和教授们,反对把既有名又有利的诺贝尔奖授给一个两次结婚、并养了一落千丈大群孩子的妇女,他们怕妇女读者仿效她并作为生活榜样。为了得到公正的评论,赛珍珠一度使用“约翰·赛吉斯”这一男性笔名,被发现后,评论家并未因此而同情她的处境。
  雷帕认为评论界忽视赛珍珠的另一个原因,是她那流畅明快的文笔不适合作为他们文学批评新方法论(新批评主义或解构主义等)的分析对象。这也是她的作品在战后没被列入大学文学课教材的一个原因,尽管她在学校之外的读者千千万万。
  雷帕认为诺贝尔奖确实在赛珍珠生活中构成了一个分水岭。在此之后,她生活的根本目标是当个伟大的妇女,而不一定当伟大的作家。在文学上她自觉地接受中国“文以载道”的思想,她甘愿当个杰出的教育家而不是杰出的艺术家,她以创作来娱乐及教育普通读者,而不追求艺术上的创新。这一做法使她成为世界上作品被翻译最多的作家之一,为她带来了不少的财富,但同时也使她失去了在文学界权贵们心目中的地位,她因而被指责为“出卖”了自己的创作灵魂。赛珍珠的作品战后被排除在大学文学课堂之外,也许是当今女权主义运动不提到她的原因。赛珍珠其实可以成为女权主义的英雄人物,是位地地道道的“女强人”。远在贝蒂·福里丹之前,赛珍珠在她一九四一年出版的《论男人与女人》一书中,早就对美国妇女在社交活动中浪费自己的才智感到悲哀。而那些女权主义活动家把注意力集中在她们在大学里所读过的那些女作家身上。这些女作家跟既有名望又有钱、既结过婚又有子女的赛珍珠很不相同,她们通常独居,即使结了婚,一般也没有子女;她们只为一小部分读者创作为数不多的作品,书中所谈大多是她们的个人感受而不是民众关心之事。
  最后,雷帕认为那些崇敬赛珍珠,想改善她受冷遇的状况的学者也有怕赛珍珠的原因,因为他们也许是在用自己的声誉和事业来冒险,有一百多本赛珍珠的作品和无数的演讲稿要阅读;想熟悉赛珍珠经历过的环境还得到国外旅行考察;要理解她作品的结构、风格和成就,还必须了解中国小说、钦定本《圣经》、英美经典小说,以及其他不同体裁的自传、传记、小说、散文、诗歌、电影和舞台脚本等等,确实是一项十分困难与艰巨的工作。
  印度学者帕拉迪姆那·乔汉的发言题为《赛珍珠的史诗小说》。他认为读赛氏的三部曲自然会感受到一种恢宏的气势,她的作品构建了一个文学空间,让那些占人类总数近一半的不善言辞的农民,通过表演勾绘出他们贫苦生活的真实面貌。读《福地》犹如在外层空间俯视一群凡夫俗子为生存而终日奋争,而他们赖以生存的地球则只管自己在转动,有时烈日焦土,有时洪水泛滥,偶尔还有虫灾骚扰。赛珍珠的文学叙述不但成功地塑造了一群典型的中国人物,而且使读者产生生活在旧王朝与现代国家更替变换时期的一种身临其境的逼真感。更为重要的是,还使读者感悟到生命的轮回反复。这些都是史诗作家的天赋才能。
  乔汉最后说,把赛珍珠的三部曲等同于通俗小说是恶作剧。她写的是部恢宏的史诗,写的不仅仅是三代人的生活,而是整个中国,或说整个人类的生活。如果我们能像阅读其他经典著作一样来阅读这些小说,我们会发现它们属于文学最伟大的传统:不受羁绊的想像力负载着一段有着强劲生命力的永恒的故事。
  在大会上作特邀发言的还有:宾州大学的彼特·康教授(《赛珍珠与美国文学传统》);伦道夫一梅肯学院的詹姆士·何帕副教授(《改编成电影的赛珍珠小说》);西弗吉尼亚学院的贝茜·萨埃教授(《课堂中的赛珍珠》)和约翰·翁特芒副教授(《赛珍珠与美国妇女史》);威斯康星大学历史教授及《亚洲研究》主编戴维·帕克(《赛珍珠对美国的寻找》);著名亚洲史学家查尔斯·海渥德(《赛珍珠在中国对美国的批评》);弗吉尼亚弱智者联合会主席黛波拉·拉斯勒(《赛珍珠有关智障儿童的创作》);赛珍珠基金会执行主任格雷丝·孙(《东西方的纽带:美亚混血儿童与赛珍珠基金会的工作》);中国的学者在大会上作了《赛珍珠在中国的接受情况再审视》以及《中国的看法》。著名美籍华裔女作家马克辛·洪·金斯顿也作为特邀代表在大会上谈了她的新作构思。应邀参加研讨会的还有中国社科院美国所前所长资作筠女士以及七八位在美国攻读博士学位、正在或打算以赛珍珠为题撰写论著的中国留学生。

该文原载南京《当代外国文学》1993年第1期,第174~176

【赛珍珠故居】
【赛珍珠国际班--镇江二中】
【大地风光】
© 2008-2012 Pearlsbcn.org 镇江市赛珍珠研究会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KingCMS 5.1.0.0812

苏ICP备0505084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