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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大革命中,有一对惨遭江青迫害的夫妇,其事足使过来人警醒、让后来人扼腕。
  这对夫妇,男的叫谢和赓,女的叫王莹。
  谢和赓的经历,是一部充满无数个惊叹号的的传奇故事:表面上,他是蒋介石的国防会议秘书、李宗仁和白崇禧的一等秘书,而在骨子里,他是与周恩来单线联系的地下中共党员;王莹,在三十年代因成功地主演了夏衍的话剧《赛金花》而名噪上海滩,后又因组织抗日演剧队而名噪延安与南洋,再因进美国白宫向罗斯福总统演唱中国歌曲而名噪整个美国。再后来,她的遗作《宝姑》、《两种美国人》使她成为一位知名女作家。
  鲜为人知的是,三十年代的江青曾经与王莹很是接近。中国电影资料馆藏有一张江青与王莹的合影:这张现已发黄的照片上面,年轻的江青亲昵地揽着更为年轻的王莹。两位年轻的女子看上去都是那么美丽而平静。这不禁使人萌发一种想象:若不是历史后来发生了巨变,这两位女子的生活说不定也会美丽而平静。
  然而,事实上却是王莹后来遭受了江青的无情摧残!谢、王夫妇在文革中遇到巨大的不幸,据说是在三十年代就埋下的种子。因为当年江青想演《赛金花》中的女主角,而主角却被王莹演了去!文革中,王莹被江青的一纸密令打进秦城监狱,七年后冤死狱中。江青亲自下令红卫兵对王莹进行抄家,七次抄家下来,王莹家中的许多珍贵物品都被当作“四旧”毁掉了,其中就有江青与王莹的合影照片(十余张)。
  江青将王莹与谢和赓打入狱中的罪名是“美国特务”。而当年对他们进行抄家时,真的是从这个家庭里抄出了许多带有美国印记的东西,其中就有美国总统罗斯福夫妇赠送的那个镶有一百多块小钻石的金属粉盒、与黑人歌王罗伯逊夫妇的通信等等。别有用心的江青指称:王莹与谢和赓在抗战期间双双去了美国并且直到建国初期才回到国内,长长的十三年里,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呢?
  冤也!当年王莹与谢和赓赴美与在美期间的学习以及全部活动、直至离美回国,都是在周恩来的亲自安排下进行的,是中国共产党扩大国际反法西斯战线工作的一个组成部分。只是出于更便于开展工作的考虑,他们对外隐瞒了自己的中共党员身份。周恩来曾专门交代说:“谢的组织关系,只有剑英同志、董老、颖超、克农、罗青长知道……因此你们到美国后……绝对不可暴露你们的党员身份。”
  王、谢赴美前,周恩来又说过这样一段话:“你们是中国人民的友好使者,到美国后要广交朋友。有一个人你们必须努力争取,她就是美国著名女作家赛珍珠。赛珍珠幼年随父母到中国,呆过很长时间。她的成名作《大地》,就是以中国农民为主题的长篇小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并被译成多种文字,虽然她反对共产主义,但她在美国的声望很高,争取到她对我国抗日战争的同情与支持,对于争取到美国政府和人民有很大的作用。我本想请宋庆龄女士给赛珍珠女士写封信,将你们介绍给她,但因你们行期在即,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你们到美国后如能见到她,可以对她说,孙夫人问候她,并准备写信给她。”
  到美国后,他们很快以中国留学生的身份结识了赛珍珠,更以自身的人格魅力深深地吸引了赛珍珠。他们与赛珍珠第一次相见之后,就在赛珍珠的热情邀请下,在她的别墅青山农场里住了十几天。以后每到学校假期限,赛珍珠总要将王、谢请到青山农场来住上一段时间,畅谈中国古代文学和现代文学,叙说各自的身世。当王莹向赛珍珠叙说了自己不幸的童年以及怎样与封建势力斗争逃出魔掌投身革命洪流的经历之后,深受感动的赛珍珠让自己的秘书记录了她们的谈话,并鼓励王莹,将这段经历写成一部自传体小说。这便是后来成为王莹第一部重要作品的《宝姑》。在赛珍珠那间爬满青藤的房子里,王莹写下了许多极其重要的文字。
  后来的事实完全证实了周恩来的远见卓识:由于与赛珍珠的密切交往,王莹在美国的活动很快进入佳境。赛珍珠甚至亲自为王莹主持记者招待会,宣传王莹参加抗日活动的事迹。赛珍珠的热情参与引起美国各报的广泛报道,千千万万的美国人由此而得知了来自中国的抗日女明星王莹。1942年7月,王莹被选为世界青年学生代表大会巡回演讲团的中国代表,到美国各地的工厂、大学进行报告中国抗日实况的演讲,并应邀演唱中国抗战歌曲和中国民歌。当王莹来到颇负盛名的福特汽车制造厂的时候,汽车大王福特全家和全厂5职工对她表示了热烈的欢迎。福特先生特地设盛宴款待王莹,并与她合影留念。当这张不同寻常的照片在当日的美国报纸刊出时,王莹的名字几乎达到了在全美家喻户晓的程度,以至于许多驻海外的美国军人开始经常性地给王莹寄信或寄礼物,这个来自中国的女演员成为反法西斯阵线国家共同的女英雄。
  1945年3月15日,白宫演出大厅里响起了王莹演唱中国抗日歌曲和中国民歌的歌声。赛珍珠女士身穿晚礼服亲自担任报幕。罗斯福总统夫妇及他们的子女、白宫其他高级官员和各国驻美使节观看了演出,人们报之以经久不息的掌声,最后是罗斯福夫人走上台来与王莹合影留念。总统夫人握着王莹 的手说:“总统因下肢瘫痪,不能上台与你合影留念,由我代表他。总统要我转告你,美中两国有传统的友谊,中国是一个古老的民族,美国是一个年轻的国家,以后应有真诚良好的交往,这是美国公众的愿望。”王莹进白宫演出以及合影照片,这些新闻被美国各家媒体争相传播之后,一时间轰动了整个美国。
  朝鲜战争的爆发打破了了中美两国之间原本就脆弱的友谊。一直在准备回国的王、谢,已无法再通过正常途径回到祖国。他们甚至双双被美国移民局投进了哀离思岛监狱!当赛珍珠等美国友人对他们提出保释要求时,美国移民局长的反驳理由是:“因为机密档案上的机密情报指出,这两个外国人都是现行活动的共产党员。”后来经过多方的努力,再加上周恩来的亲自关照,中国外交部通过第三国与美国进行了一个交换:用朝鲜战争中的美国战俘换回了王莹和谢和赓。
  王莹与谢和赓最终是在美国移民局的押送下离开美国的。当1955年元旦之夜,他们辗转半个地球回到北京,受到国家主席董必武的亲切接见时,这两位历经坎坷从未落泪的中国共产党员,此时激动地流出了热泪。董必武代表毛主席、党中央和周总理,对他们做了高度的赞扬:“你们在美国13年,光荣地完成了中央交给的任务。”
  谢和赓老人现健在。
  这段尘封了的往事不为人们提起已经多年。因为几张老照片的出现,我的眼前呈现了历史长河里这一朵特殊的浪花。它所昭示的,决不仅仅地一对夫妇的人生命运。

[摘自广东《支部生活》1998年第11期,刘宏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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