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    添加到收藏夹    |    ENGLISH


  记得什么时候第一次听说赛珍珠,隐约中只记得常把赛珍珠和赛金花混在一起。真正认识赛珍珠是在波士顿大学一位友人(多年后成了我的丈夫)的毕业典礼上。那时的我终日疲于在上课、作业、餐馆和一美国老人家打工之间奔命。因是庆典,翻出箱底从中国带来,却还没穿过的白西服套裙,像所有喜气洋洋的毕业生、导师、家人一样,微笑在波士顿五月温暖的阳光之下。友人穿着奇怪的毕业袍子,凡是毕业生们也都穿着同样的怪袍子。我一边心想不知猴年马月自己也能有个毕业的日子,一边忙问这袍子要多少钱,友人说,袍子可以找已在艺术学院毕业的中国人借,他在传媒学院,袍子长相不一样,不然日后可以借他的。两年后我毕业,友人果然帮我借了别人的袍子来。被借的是个人高马大的男士,于是毕业袍子大得像戏曲里的服装。我满不在乎,照样毕业。有钱才能讲漂亮、讲谱,没钱,一切就得直奔事物的本质!毕业庆典后的PARTY,人们相互握手、拥抱、祝贺,我一个也不认识,英语也不怎么会讲,站在一边羡慕着。友人推我到他当助教的“老板”杰姆斯·汤姆逊教授面前,一番介绍,听说我也是从中国来,汤姆逊教授笑眯了眼突然用中文说:“小老鼠,偷灯油,好不容易爬到油瓶口,脚一滑,叽里咕噜滚,滚下油瓶口……”我忍不住大笑起来,问他哪里学的中文,哪里学的童谣。他才告诉我,父母曾是传教士,他两岁去南京,在金陵大学(今南京大学)的校园里长大到16岁,童谣是跟他的中国“姆妈”(保姆)学的。然后他又问我,你从事电影工作,一定看过《大地》吧!我一脸茫然。于是汤姆逊又提起《大地》的作者赛珍珠,说他母亲是赛珍珠的好友,两人都写小说,两家在南京大学是邻居。不过,他笑了,“我母亲显然不如赛珍珠那么有才华,因为她一本小说也没有出版过”。尔后他惊讶极了,那么一位得过诺贝尔文学奖,在美国家喻户晓的“中国女作家”,我这位中国“知名”演员却一无所知。分别前,他再三叮嘱,务必去录像带店租《大地》。当时,我出国不久,国内的影片了如指掌,《大地》显然闻所未闻。外国人写、外国人拍、外国人演的中国人,想不出会有多么惊人。但是,冲着汤姆逊教授的童谣,冲着他那笑眯的眼睛,冲着友人常念叨他行为像中国人,冲着他的再三叮嘱,我看了电影《大地》。那是一部1937年拍的三小时长的黑白电影,影片从头至尾讲的是中国农民王龙给地主种地,后来自己当地主的故事。王龙和他老婆阿兰都由外国人演,看着别扭,但演得真切。录像带封面上还介绍女主角得了奥斯卡最佳女演员奖,摄影得了最佳摄影奖,影片为1937年最大预算影片,云云。故事土得掉渣,不像是外国人编的,结尾的时候居然升华得十分哲理、十分轮回,手法不显山不露水地让我一时缓不过来是怎么发生的。看完,一人呆想了一阵,不由暗暗佩服这66年前编故事的老外赛珍珠,也不得不对汤姆逊教授这位亚洲问题专家另眼相看。友人告诉我作者的中文名叫赛珍珠。我这才彻底把美国女作家赛珍珠与中国妓女赛金花分明白。那是1988年的事了。
  大概总觉着外国人演中国人格外别扭,心里老惦记着有朝一日该由中国人来演,还其作者原创之意。7年后,刚开始做在好莱坞拍戏的梦,第一想到的便是重拍《大地》。于是,早已毕业的我又去找汤姆逊教授,期盼他能提供些“后门”。果然,他介绍我认识了一位曾为PBS(美国公共电视网)作过“东风·西风——赛珍珠”纪录片专辑的制片人,而这位制片人则将我介绍给了赛珍珠的继子爱德尔·瓦尔西先生。所有的“介绍”均为电话,因为所有的人都住纽约周围,而我住洛杉矶。最后,瓦尔西先生,赛珍珠财产管理委员会主席却得亲见。
  事后想来,像是天方夜谭。什么都不是,却自以为是的我,像真的职业好莱坞制片人那样,约了瓦尔西先生在纽约四季大饭店咖啡厅见面,自己则专程飞纽约。纽约的旅馆那时真贵,好不容易被我找到一家其旧无比在纽约正中、火车站附近的“纽约人饭店”,饭店大约很久没装修,又脏又乱,80%是韩国游客。到那儿却见到一位台湾女士做销售。多年后我路过这家饭店,已是另一番景色,饭店装修一新,台湾女士已做了饭店老板之一,此为后话。见到瓦尔西先生,典型的新英格兰人,传统、绅士、严肃、谨慎,居然20多年前还在米高梅公司当过几年外国片购买部主任。坐在他面前,我显得太活跃、太缺乏城府、太不职业、太年青……,总之,太不像真的了。他一个一个的问题问着,怀疑无比地看着我。全部的问题似乎围绕着一个主题:中国也拍电影吗?1996年冬天,那是一位曾在好莱坞工作过的职业工作人员对中国电影工业的认知!
  为证明中国也拍不错的电影,我回洛杉矶后给他寄去了一部我认为接近《大地》的中国影片《过年》。看完片子,他告诉我,没想到中国拍的电影还那么温馨、好看。但是,他告诉我,《大地》的电影改编权在1937年时,就永久性地卖给了米高梅公司,赛珍珠财产管理委员会只拥有此片美国以外的电影版权。沮丧无比的我向律师史蒂芬·斯卡夫求救。几天后,他告诉我:特纳公司已买了米高梅公司的所有旧电影版权,而特纳又在与华纳的兼并之中,一时半载不讨论旧版权的出售。更沮丧的我顿觉失去了奋斗方向。电话那头,史蒂芬说:没关系,赛珍珠好像还写了不少小说,还可以买别的。当时的我,就知道《大地》。想着一个老外,能有一部小说写中国,就不错了,做梦也想不到,她80%的小说都写的是普通中国人,赛珍珠说到底根本就是一个中国作者。
  友人又介绍了一位江苏朋友,曾帮助PBS的制片人在中国拍赛珍珠生平专辑“东风·西风”,知道南京大学有位赛珍珠研究专家刘海平教授,想必他看过所有赛珍珠的小说?想必他能从众多的赛珍珠小说中推荐一部我所需要的作品,不然纵览50多部赛珍珠小说的时间量是我不可能承担得了的。果然,刘海平教授推荐了两部小说,还专门提供了其中一部小说的梗概供参考。当时他正主持翻译这部小说,这就是后来搬上银幕的《庭院里的女人》。
  读英文原小说,又改编剧本,我才开始真正深人了解赛珍珠的文学风格、意识情怀。她才思敏捷,叙述真实且生动,思想超前大胆,每每让我在剧本写作的劳苦中顿笔感叹!真希望能见老太太一面,可惜她已不在人世,我甚至多次感觉到她那铭心的心痛!心痛至死不能再次回到那生她养她的中国故乡!
  2001年4月,母校波士顿大学请我回校演讲并放映《庭院里的女人》。特意接了退休又重病在身的汤姆逊教授来看他曾力荐的“硕果”。影片放映完了,我看见汤姆逊教授艰难地站起来鼓掌,他看着我的眼睛又笑眯成了弯弯的一条线,对我说:“谢谢,谢谢你!”该谢的是我。10年前!有谁能想到今天?想到赛珍珠,认识赛珍珠。

【赛珍珠故居】
【赛珍珠国际班--镇江二中】
【大地风光】
© 2008-2012 Pearlsbcn.org 镇江市赛珍珠研究会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KingCMS 5.1.0.0812

苏ICP备0505084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