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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市赛珍珠研究会 >>来稿交流 >> 来稿选登 >> 请收起对赛珍珠的无端轻蔑

美国作家赛珍珠的代表作《大地三部曲》新译本最近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多年来赛珍珠的作品难得在国内有模有样地出版。我承认,第一次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心中最早也掠过了一丝轻蔑。但是在仔细了解这本书以及赛珍珠之后,发现其中误会之深,让我感觉自己很丑陋。

赛珍珠是什么人?一个在中国生活了三十几年的美国女人、中国文化的传播者、深入中国底层百姓生活的传教士的女儿、写中国题材的外国作家,而且她因为中国题材小说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在以前接触过的所有关于赛珍珠的信息中,几乎众口一词驳斥她为一个不合格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一个贩卖中国丑陋的美国女人。这与诺贝尔委员会的授奖词形成离奇的差异。授奖词写得非常明白:“你通过那些具有高超艺术品质的文学著作,使西方世界对于人类伟大而重要的组成部分——中国人民有了更多的理解和认同……你赋予了我们西方人某种中国精神,使我们认识和感受到那些弥足珍贵的思想和情感,而正是这样的思想和情感,才把我们大家作为人类在这地球上连接在一起。”

我们有理由相信一个世界性大奖的授奖词的严肃性。这段授奖词,为西方人如何认识赛珍珠、赛珍珠给西方传递了怎样一个中国做了最权威的解释。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授奖词也体现了诺贝尔文学奖一贯秉持的价值观。但是,这样一个赛珍珠,为什么会引起中国和美国人如此长时间的反感?

美国人对赛珍珠的轻蔑,一方面在于她先于福克纳、海明威等美国本土的主流作家获此大奖,引起不满是很正常的。另一方面,赛珍珠的作品,在现代主义风行的20世纪早期,存在着技术上的保守。这与西方美术史家对俄罗斯巡回画派的轻蔑是相同道理,福克纳甚至说他不愿意与赛珍珠为伍,不情愿接受诺贝尔文学奖。当然,福克纳并没有真的这样做,他最后还是十分高兴地接受了诺贝尔文学奖和奖金。

而包括鲁迅、赵家璧、胡风、伍蠡甫甚至汉奸江亢虎等人在内的对赛珍珠的批评,尽管原因要复杂得多,但主要还是批评她对中国的认识只是马可·波罗式的猎奇,写的是一个白人优越感之下的可怜的中国,甚至是帝国主义罪行的粉饰者。主人公麻木且贫困,根本不能代表中国。但是,这些批评所列举的一些具体的例证,如今看很难站得住脚。这些批评的存在,体现的是现代中国人心态的极度敏感和复杂。而作为后辈,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人可能一直对前人盲从,保持着“常识”的巨大的惯性。

看赛珍珠的书,很有趣的事情是你找不到一点洋腔洋调。如果不看封面,根本想像不到出自洋作家之手。作者采用的是现实主义的大量白描,没有当时很时尚的各种现代主义技巧。诺贝尔文学奖很少授奖给文体专家,比如乔伊斯、普鲁斯特、博尔赫斯等就一直与诺奖无缘,托马斯·艾略特算是个幸运儿。因此,赛珍珠可以因为“不先锋”而获得诺奖,这与最近的获奖者穆勒有相似之处。

1972年,中美关系松动,赛珍珠拒绝成为尼克松政府代表团成员,却答应作为美国国家广播公司以中国为主题的专题节目的主持人来华。显然,赛珍珠更想以个人身份重访中国。然而,“文革”中的中国没有接受赛珍珠的空间,她的签证申请遭拒。对她来说,这是个无法承受的打击,她一病不起且很快撒手人世。

虽然早在1991年,赛珍珠在华的主要生活地区之一镇江市就举办过一次“赛珍珠文学创作讨论会”,2002年再一次举办“赛珍珠学术研讨会”,与会学者都对赛珍珠的文学作品做了重新解读并给予充分肯定,但这两个会议的影响都非常之小。对赛珍珠的认识,目前国内依旧在起步阶段。看赛珍珠的一些事迹,知道她为中国人和中国文化作了很多有益的事情,最可贵的是她的那种赤诚和对中国价值的认同,堪称中国人最诚实的朋友。在如今小说技巧依然十分落后的中国,我们更没有理由蔑视这位诚实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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