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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市赛珍珠研究会 >>来稿交流 >> 来稿选登 >> 赛珍珠:两个世界的公敌

编者按 赛珍珠不仅是文学领域的一朵奇葩,在人道主义事业上,她也做了大量工作。她是一座沟通东西方文明的桥梁,一位敏感而富于同情心的人。在本期“天下”版,《中国社会科学报》邀请作家希拉里·斯布尔林(Hilary Spurling)和明哲(Janet L. Mintzer),分别谈了赛珍珠其人其文及其在中西方的最新研究动态,并介绍了其回到美国的故事。

斯布尔林系英国著名的传记作家,曾获得英国重要文学奖项惠特布雷德图书奖(Whitbread Book Award)。明哲系“国际赛珍珠基金会”(Pearl S. Buck International)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曾获美国商业优生优育基金会妇女成就奖(March of Dimes Women of Business Achievement Award)、美国彭里奇商会会长奖(Pennridge Chamber of Commerce President’s Award)和美国Symetra财界冠军奖(Symetra Financial Community Champion Award)。

斯布尔林认为《埋骨:赛珍珠在中国》(Burying the Bones: Pearl Buck in China)对还原赛珍珠早年生活是非常重要的,也是男性霸权和女性沉默的社会寓言。赛珍珠如何在这样的宿命中生存,并且超越宿命,是这本书的主题所在。前不久,由英国文化委员会、英国大使馆文化教育处和中央民族大学外国语学院共同主办了一场对话会,本人有幸借此机会与斯布尔林进行了直接的交流与对话。

中国:一个我梦寐以求的地方

郭英剑:赛珍珠与中国和中国人民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您选择写赛珍珠是否也与中国有关?

斯布尔林:是的。我写赛珍珠是为了能来中国。我一辈子都在期待着来中国,而且不是作为一名游客。作为一名游客,你只能做个局外人,而我想要了解生活在当今的普通中国人,并能直接与他们交往。选择赛珍珠,就可以把到中国来当做一种工作。
我目前能回忆起来的孩提时代最早读到的一本关于中国的水彩画书《中国儿童游戏》(Chinese Children at Play),作者是一位中国女性,叫游淑芳(音译)。我生长在二战时期常遭德军轰炸的一个英格兰港口城市,平时玩耍主要就是到被炸毁的房子里找未引爆的炸弹,家里就几本书,这便是其中的一本。我一下子就爱上了书中这些中国孩子:一簇簇头发,黑眼珠、红脸颊;我喜爱他们的穿着:宽松的裤子,亮色的衣服。虽然现在全世界的孩子都这么穿,但我们当时从不这样,我们都穿灰色的衣服。英国是个灰色的国家:周围是灰色的,感觉是灰色的,天也是灰蒙蒙的。但中国是一个光亮、有色彩、温暖的国家,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同时,我也喜爱他们的游戏,跟我们的有如此的不同。这些孩子玩斗蟋蟀、旋陀螺,他们还放风筝,有各种形状——龙、兔子、鸟、蝴蝶、塔。这些我也从未见过,在我心灵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果说我写赛珍珠有两个目的,以上便是较个人化的。接下来谈谈专业化的。赛珍珠在西方是一位相当重要的人物。1931年出版的《大地》塑造了当时占中国人口90%以上农民的形象,很快成为西方的畅销书,并最终给她带来了诺贝尔文学奖。美国的一位历史学家认为,自马可波罗以来,还没有人像赛珍珠这样把中国普通人的生活异常丰富地展现给了世界,并让西方人意识到中国人与他们并无本质区别——同样的情感与反应。因此,赛珍珠成了我非常理想的主题,我也想要发现中国。

从多个角度认识世界、看待人生

郭英剑:我也讲讲我是如何对赛珍珠发生兴趣的。大约在1985年,当时我还是个大学生,购买了一本词典叫《小说家》,里面介绍了很多作家,其中就有赛珍珠。我非常惊讶,因为我发现一位美国作家居然与中国有如此密切的关系,而且还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然而,当时老师告诫我,别去研究她,因为学术界认为她是反华的美国作家。于是我就把她放到一边了。到1989年我研究生毕业后的那个暑假,在我所工作的大学外语系的资料室里很偶然地发现了《大地》三部曲,我从头到尾都读了一遍。我非常惊讶地发现,这本书与反华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我看到的是她忠实地描述了中国农民的生活。从此,我开始对她感兴趣,开始研究她,并于1991年在期刊上发表了关于她的第一篇学术论文。

斯布尔林:我给您的话做个注脚。当我对我的朋友及作家同行说我下一部作品要写赛珍珠时,他们大都笑了,并转换了话题。因为这是个令人尴尬的话题,赛珍珠在西方基本被遗忘了,部分原因是她回到美国后写了一些关于美国的很不成功的小说。

20世纪50年代,赛珍珠在美国被贴上了共产党的标签,因她是中国的朋友而成为了其国家的敌人。她受到政府的怀疑,被美国联邦调查局当做危险人物受到监控,这给她带来了很大的伤害。但她的作品在中国也成为禁书。因此,她的处境极为糟糕,成为了两个世界的“公敌”。

我要告诉西方世界,赛珍珠实际上是20世纪最伟大的美国人之一,她所做的一切铸成了伟大的成就。她早在1935年就在一篇文章中预言中国将来会成为一个超级大国、亚洲的领袖,强大的中国符合美国的利益,虽然当时的西方尚未发明“superpower”这个词,以后很长时间也从未有人敢这么想。因此,她有着远见卓识和高超精准的想象力。

郭英剑:像赛珍珠这样生活在两个乃至多个世界中的人,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是,由于她对自己所处的两个世界乃至多个世界可能有所反思乃至批评,不为它们容纳。但我认为,赛珍珠的意义正在于她能从多个角度去认识世界、看待人生,也正因为如此,她更能注意到在一国文化之中可能看不到的东西,这正是赛珍珠意识超前的地方。我认为,在一个全球化的时代,在一个多元文化盛行的时代,人们会越来越发现赛珍珠的价值。

赋予她魔力的早年生活

郭英剑:为什么将这本传记命名为《埋骨》,它与您所要表达的主题有何关系?

斯布尔林:这个书名来自于赛珍珠回忆录中的一个故事。她小时候在镇江常到后门外农田里的坟墓堆里与伙伴们一起玩耍。她经常会看到地上的草丛里有尸骨,形状细小,她知道这些是死婴留下的。当时,有大量的女婴一出生就被杀死并遗弃在荒野让野狗啃噬。她静悄悄地,控制住恶心,用泥巴筑成微型坟茔,按自己发明的葬礼把发现的尸骨予以安葬。她每次外出总是带着网袋收集尸骨,还拿着竹子做的棍棒驱赶野狗。我觉得这是一个人有必要忘记某些事情的完美形象,就像她埋葬的那些尸骨。在赛珍珠的生活经历中,有许多事情她觉得无法面对,不能公开谈论,必须被埋葬。这就像我们欧洲人,二战时纳粹对犹太人的大屠杀,记忆太痛苦了,乃至在很长时间内都成为禁忌话题。

郭英剑:这是到目前为止的所有赛珍珠传记中,风格极为独特的一部。在我看来,这很像是一本速写集,您撷取了赛珍珠某个方面的生活,以此再现她整个人生,并说明她是怎样成为这样一个作家的。您在书中说:“我的这本书试图重新审视让赛珍珠最终成为作家并赋予了她魔力的那些早年生活。这是所有真正杰出的畅销书作家所具备的神奇力量——直接从深深地隐藏在大众想象中的那些记忆与梦想的潮流中去汲取灵感。”

斯布尔林:赛珍珠生活的故事在某种程度上是中国20世纪上半叶的缩影。她于1934年永远地离开了中国。赛珍珠把中国看做是自己的祖国,自认为属于中国,她曾说她在美国从没有家的感觉。在中国她有着自己人生的众多记忆,在这里有她的许多朋友,她人生上半段的所有朋友都在这里。她的父母都埋葬在中国,但她从没机会去给他们上坟。在我写完这部书时,我知道她终于被中国接受,并被看做是中国最重要的国际友人之一。这对她是多么好的事啊。

郭英剑(作者系中央民族大学外国语学院院长;秋叶/翻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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