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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市赛珍珠研究会 >>来稿交流 >> 来稿选登 >> 历史有时是多么走眼呀——赛珍珠逝世39周年祭

1985年秋天我到镇江参加过一个五官科学术会议,也就自然而然地把金山公园、焦山公园、甘露寺等名胜古迹游玩了一遍。至于醋就更不消说了,全中国有很多人都知道镇江香醋的名气。然而,我却遗忘了镇江一张重要的文化名片——赛珍珠。

当然,要说遗忘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遗忘。由于种种原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十多亿人都把她遗忘了。

赛珍珠,现在的人只要提起这个她自己跟自己取的中文名字,或许就会从一个多世纪前的迷蒙烟雨中依稀地看到一个美丽、稚嫩、纯洁、善良的异国小姑娘在蜿蜒的古运河岸边面对着我们蹒跚跑来。可是,她跑呀跑呀,最后竟给跑得不见了……

历史有时是多么的走眼呀。赛珍珠从1892年到1934年之间,绝大部分是在中国度过的。从此,直到1973年她在美国逝世的前几个月里,她还是“当别人问我你还要回到中国吗?我回答说,我从来就没有离开中国,我属于中国,我的童年时代,我的少女时代,结了婚之后直到我死都属于中国”。可惜,就是这样一个至死都认为自己是属于中国并且也曾加入过中国国籍的“中国人”,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曲解、嫉恨、遗弃了。

赛珍珠跑到哪儿去了呢?

还是让我们沿着她的肉胎凡身来粗略地作一番寻觅吧。

1892年,在美国出生才3个多月的赛珍珠被母亲用小棉袄包着抱到中国的庐山来了。她在庐山是先会说“呀呀呀”的汉语,后来才学英语。到了2岁那年迁居到江苏镇江。

1910——1914在美国梅康女子学院读书。她学院档案上的籍贯一栏赫然写着“中国镇江”。毕业后留校教授心理学,但只教了两个多月的书便又返回镇江接替母亲的教会工作并兼授崇实女中英文课程。

1917年25岁时与美国农学家约翰洛辛布克结婚。婚后迁居安徽宿州。两年后,27岁的赛珍珠在南京生下了一个女孩。由于难产并并发后遗症,从此丧失了生育能力。而且那个唯一的亲生女儿也从小就得了精神障碍症。

1921年母亲病故,全家赴南京。

1929年在南京完成长篇小说《大地》的创作,于1931年在美国出版,被列为畅销书。

1932年回美国度假一年,获美国康涅狄格州耶鲁大学文学学士学位。《大地》获美国普利策文学奖。

1933年绕道欧洲诸国后乘船经红海返回中国。同年,把中国《水浒传》译成英文《四海之内皆兄弟》的书出版。

1934年离开中国,原本以为很快可返回来,但不久便和共同生活了17年的丈夫离婚,从此一去不返。长篇小说《母亲》也是这期间发表的。

1935年跟《亚洲》杂志主编理查德弗威尔士结婚。这在当时着实引起一片哗然,非议之声不绝于耳。

1938年《大地》获诺贝尔文学奖。这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部描写中国和中国人的长篇小说,也是唯一的一个以汉语为第一母语的作家获得的文学奖。照常理,能获诺贝尔文学奖,不管怎么说也是一种人生的顶级荣耀,但结果却大相径庭——因赛珍珠多有抨击“中国官僚阶级整个都是腐败、专制的”之辞,中国驻瑞典大使馆拒绝派人出席她的颁奖仪式;美国有些人认为她的作品只是迎合大众的胃口,因而不适合被授予诺贝尔奖。在她之后11年获奖的威廉•福克纳甚至自食其言地说他宁愿不获奖也不愿意和她为伍;在中国,对《大地》获奖后的评判更是耐人寻味,鲁迅、巴金、茅盾、胡风等人都对她的成就嗤之以鼻并多有微词。这不知是文人相轻还是另有隐情;好莱坞米高梅电影公司于1934年来中国拍摄根据《大地》改编的电影时,南京政府官员表示不满,还发生焚烧摄影棚,往胶片箱子上泼硫酸的闹剧。

八年抗战,为了支持中国的抗日战争,赛珍珠在美国身体力行、不辞劳苦,多次走上街头呼吁美国人民慷慨解囊,捐钱捐物。据不完全统计,在整个抗战期间,赛珍珠和她所领导的“东西方协会”向中国人民提供了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医疗器材、药品和其它物资。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她始终关心着她的“第二祖国”,发表过一些反映中国现实状况的文章,比如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她呼吁美国政府以某种体面的方式提供资金,帮助饥荒中的中国人购买食品等。由于冷战思维的原因,这些文章被一些政客扣上了“反共”的高帽。她后来主要从事慈善事业,先后创办“欢迎之家”和“赛珍珠基金会”,倾其所有,用于收养具有亚洲血统的孤儿弃女(台湾至今设有分支机构)。

由于赛珍珠在“两个阵营”都呆过,加上文人难免都有点现实批判主义的“反骨”,所以她两边都不讨好。美国联邦调查局将她列入“红色危险人物”,她的秘密调查案卷最后长达300多页,是所有被调查入档的美国作家中材料最多的一位。而在 “第二祖国”,她长期被当作“反动作家”而屡遭批判。但即便这样,她依然向往这片养育过她的土地,一直想回来探亲访友或是定居,但这个夙愿在当时政治气候中是不可能实现的。

后来,随着乒乓外交的解冻,尤其是1972年尼克松总统宣布访华后,80岁的赛珍珠以为有回中国的希望了。她一方面托人转交访华申请给中国政府,一方面又对媒体发布即将访华的消息。可令她没想到的是,1972年5月,她收到当时还在文革期间的中国政府通过某国务院官员转交的一封回信——

亲爱的赛珍珠女士,来信收悉。考虑到长期以来您在著作里采取歪曲、攻击、谩骂新中国及其领导人的态度的事实,我被授权告诉您我们无法答应您访问中国的请求。您的忠诚的二秘H. L. Yuan。

看了这封信,赛珍珠顿时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来。

………

现在知道赛珍珠跑到哪里去了吧? 她到母亲的怀抱——《大地》深处去了!

试想想,既然命运如此多舛,回家的路又是如此艰难。那么,还有什么地方会比去母亲的怀抱更好呢?

我们姑且不说她在一生中是如何再三地用她的实际行动和情感言辞来印证她对中国人民的挚爱和眷恋,仅凭她在临终前对自己后事的安排,就足以窥见她那颗至死不渝的中国心——

1973年3月6日,81岁的赛珍珠在距中国政府拒绝她访问的请求不到一年的时间,忧郁地逝世于佛蒙特州丹比城。在一个简短的非宗教仪式后,被葬在了离她的宾州住宅几百米处的一棵白蜡树下。她对自己的后事早有安排,墓碑上没用一个英文字母,只有她自己书写的“赛珍珠”三个篆体汉字。而下葬时穿的寿衣,也是一件她平生最喜爱的中国丝绸旗袍。

中国文化讲究逝者为大、入土为安。更何况赛珍珠的父母和四个兄弟姐妹都长眠于中国大地。如果不是人为因素的阻隔,熟谙中国传统文化的赛珍珠何尝不想安息在她的父母和亲人的身旁呢?

母亲,一个多么平实而又厚重的概念呀!我们说赛珍珠跑到母亲的怀抱——《大地》深处去了,当然是一种原型意义上的意象和理念。所谓原型,指的是集体无意识中一种先天倾向,是一切心理反应所具有的普遍一致的先验形式。原型中积淀着生命的原始本质,所以人们总是把太阳、江河、土地、大山、母亲、粮食、子宫、家、种子等当作最基本的创作原型态来顶礼膜拜。

正如诺贝尔文学委员会对赛珍珠的授奖辞说的那样:她用一个男人作她作品中的主人公……创造出来的材料与田野里的黄褐色泥土一般无二。他把他的一点一滴的精力都给予了这黄褐色泥土。他和大地属于同一个起源,随着死亡的来临二者将合二为一,那时他将会得到安宁。

而她创作的《母亲》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没有具体的姓名。就是用“母亲”这个词来凸显出一个吃苦、勇敢、坚毅、博爱的形象。母亲独自承担起生活的重担,当她的小儿子由于当了革命党人被斩首时也没有垮下去,而是找了一个生人的坟墓去哭泣,因为她儿子没有坟墓。就在这时,她的孙子又出生了……

是的,和许许多多的作品或作家一样,在赛珍珠的笔下,母亲和大地都是她创作的原型,两者贯通融汇,血脉相连。所以母亲的原型和原型的母亲其实都是以大地为载体和表象。而作为个体的赛珍珠,则不论是生还是死、在中国还是在国外、被赞美还是遭谩骂、走运还是倒霉,都改变不了她永远是一个大地的“女儿”的本质属性。

毋庸讳言,多少年来,我们对赛珍珠的评价总是缺乏全面、客观、辨证的科学态度。以至“长久以来,我们对这位可敬又可亲的朋友是不够朋友的”(徐迟《纪念赛珍珠》)。

好在,历史最终是会被公正的。文革结束后,赛珍珠有如复苏的大地一样渐渐地回到了人们的心中——

各种与赛珍珠有关的学术会议和论著时有举办和出版; 中美两国间与赛珍珠相关的交流从未间断;

在庐山、镇江、宿州、南京等地,诸如赛珍珠故居、赛珍珠纪念馆、赛珍珠研究所、赛珍珠母校以及珍珠广场、《大地》公园、珍珠桥、珍珠路等不乏其有;

2002年布什总统访华时,中国国家邮政局特发行一套中英文对照的《赛珍珠》明信片,以“纪念这位中美共同培养并为中美文化交流作出重大贡献的女文豪”。

2009年国庆期间,由5000万网友参加的“中国缘十大国际友人”评选活动,赛珍珠获奖入围,其养子来北京领奖。

是的,《大地》不会因为偶尔的干涸或贫瘠而告别滋润与肥沃,“女儿”也并非受了委屈就不再感恩,而历尽炎凉曲直的《母亲》更是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孕育万物、普济众生的职责。

镇江是运河和杨子江都流经的城市,赛珍珠故居就位于江边一座叫登云山的小山上。当年,她的创作灵感有不少来自这条千古浩瀚的大江,而作为赛珍珠的读者,我虽然在20多年后的今天能站到她的故居前补上曾经遗忘的空缺,但还是既欣慰,又茫然。因为此时此刻,我仿佛听到有一腔苍老的歌喉在我的耳际低吟——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赛珍珠故居】
【赛珍珠国际班--镇江二中】
【大地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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